洄瀾墨客

回憶，在百貨公司
我還記得以前小時候，只要表現好，家人就會帶我和哥去逛百貨公司; 或是有時候親戚朋友到家裡來，約一約就往百貨公司裡鑽; 這是大概二十多年前的時候了，那時工商業並不發達，沒有幾家綜合型的商場，絕大多數的商家都是單一型商鋪，賣的就是單純的食品、服裝、遊戲間…。高雄市鹽埕區有一家大新百貨，那是全台灣唯一一家最早期有電梯的百貨公司，也是大高雄地區曾經繁華一時的老地點，但是隨著高雄商圈不斷的移轉，交通路線的改道以及城區發展的遞嬗，導致著名的「鹽埕埔」在老一輩的高雄人眼中，不再繁榮; 也讓曾經聞名一時的「舊崛江商場」、「晒鹽事業」和百貨公司的營運備受挑戰，因而宣告結束，走入歷史。
以前，家人帶我們去逛大新百貨時，說實在的，也不是真正要去購買東西的; 大部分都是老爸就端坐在椅子上，吹吹冷氣，看看報紙，小憩一番; 媽媽就到衣服專櫃、耳環專櫃及一些女性朋友最獨愛「落腳」的地方停留; 我和哥哥就從一樓開始搭全台僅有的電扶梯從一樓搭到頂樓，再從頂樓搭回一樓，然後再不斷重覆著同樣的舉動; 那時候幾位電梯小姐看著我和哥哥，還一直望著我們，她們心裡一定一直想著:是哪裡來的野孩子…。那時候還小，也不懂得羞恥丟臉，反正想做什麼就做什麼，絲毫都不知道這種行為已經困擾到電梯小姐，也影響到其他購物民眾的興致。
當我和哥哥電扶梯玩累了之後，就開始在百貨的最頂樓玩起電動玩具; 那時候還沒有現在常見的海盜船，碰碰車、雲霄飛車等，大部分的設施多是適合年紀非常小的孩子玩的，像旋轉木馬、小飛象。我那時候是國小二年級，哥哥也不過四年級，卻對旋轉木馬這類設施感到「非常不齒 」，所以旋轉木馬在許多人的童年裡，都佔有舉足輕重的回憶，但在我和哥哥的記憶當中，卻一點點的記憶都沒有被記載。
人家說我和哥哥是二個典型靜不下來的過動孩子，而且是極其活潑、外向，所以撇開旋轉木馬那一類的不玩之外，每到百貨公司就是衝到電動玩具間，一個玩暴力型的快打旋風，一個打異形科幻類的金鋼戰士。這一類的場所幾乎都是滿十八歲的大人才可以進去玩，但以前的年代中，民風較淳樸，大多數的管理人員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反正有警察來時，一樓服務台的廣播室會先把風，等到「條子」要一層一層搭上頂樓時，我們早就被遊樂場的管理員告知而煙消雲散了; 後來我才慢慢瞭解到，原來百貨公司的頂樓通常都設有電動間，這應該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吧!
以前百貨公司的電動間都要採取「代幣制」的，也就是說，十元可以換該公司專屬的代幣四枚，每種電動投幣數一到四枚不等，我們兄弟倆只要花個五十元，就有二十枚代幣可以玩了，別小看這二十枚代幣; 以前小時候動作不怎麼機敏，動作也慢，玩打擊魔鬼可以玩好幾下子; 或是投幣吃棉花糖，也可以舔上十多分鐘…這些零零總總加起來，要花完二十枚也大概可以耗上大半個下午。
我們兄弟倆最愛流連的就是「打擊魔鬼」，類似現在最新型的「打鱷魚」。玩法是遊戲機上有十個洞，洞裡會在不定時間裡出現好幾個魔鬼，只要用力敲下去就算得分; 那時候我身高比較矮，沒有辦法一個人顧全大局，總是央求哥哥幫我的忙; 我會去搬一張椅子站在機器前，哥哥再從別台機器借來打擊棒，我們就通力合作完成一場遊戲。也因為是合作的關係，我們的得分總是高於機器設定的標準分數，所以可以再免費繼續打下半局。那時候總是會圍觀許多大小朋友看著我倆的演出，好像大部分的眼神都是露出一種很不可思議的樣子。也因此，在旁人的加持下，我們一直對打擊魔鬼懷有無比的信心。
現在已經長大成人，也常帶孩子到遊戲間去尋找童年，才深深覺得自己小時候那種純真與童稚，真的是很令人疼惜又很甜美; 尤其當我看到三四歲的孩子在坐旋轉木馬時，看到五六歲的孩子在玩碰碰船時，又看到七八的孩子在坐摩天輪時，甚至拼了命在玩大海怪、海盜船、八瓜魚等設施時，我想到孩子童年的珍貴與親子同樂的甜美; 每一個孩子都喜歡玩，那是天經地義的事; 我們也曾看到有些孩子一旦到了百貨公司，就像脫疆的野馬，在場所裡又奔又跳，又衝又撞，彷彿來到一個無人管束的地方。曾經，我以為百貨司只是一間綜合型的商場，它所邀請的對象是中年朋友與男女情侶; 曾經我也以為那些遊樂場所是提供給十八歲的青年朋友娛樂的地方; 曾經我更以為那些設置在樓層間的椅子，是專門屬於銀髮族的空間…; 但是，曾幾何時，走到了現在，每當我看到百貨公司的人潮川流不息又熙來攘往的時候，除了為社會帶來無限商機外，更承載著一種親情的溫暖與童年的回憶。
隨著時間的荏苒，台灣的百貨公司如雨後春筍般地開幕，台北著名的101百貨、春天百貨、新竹的風城百貨，台中的新光三越與太平洋百貨、高雄的大遠百、遠東、夢時代等，甚至是中小型的三商百貨、全家福、主幼商場等，或是類似大型量販中心的場所，都已經成城市的地標。
最近，高雄的夢時代百貨也在集團的支持下與市民的期盼下，隆重登場，吸引大量的消費族群。昨天，我帶著二個孩子去見識高雄的繁榮與百貨公司的魅力，奮力地在人群中試圖鑽出，搭乘一層又一層的電梯，直奔頂樓的摩天輪。
那裡的摩天輪，是台灣唯一的百貨公司摩天輪，繞行一圈需要十五分鐘; 我告訴我的孩子，爸爸以前的時代，並不是那麼地幸福，也根本沒有出現「摩天輪」這個名詞; 我也和孩子分享以前的百貨公司和我喜歡去百貨公司的原因; 小孩子對於以前的百貨公司類型大嘆不可思議也似懂非懂。原來，不只自己從小孩子變成一個二個孩子的爸爸，時代的轉變也改造了百貨公司的經營方式。
在摩天輪緩緩旋轉地那十五分鐘當中，那是孩子生平第一次去體驗摩天輪; 我在旋轉到最頂端的時候，對著高雄港替我們全家拍攝了一張甜蜜的家庭照; 我想到在我的生長年代中，哪裡有彩色相片?哪裡有數位相機?高雄港哪裡是燈火通明?百貨公司哪有這麼高?遊客人潮哪有這麼多…?
摩天輪以最溫柔的方式，慢慢勾起我的童年回憶，也用最祥和的方式，在空中以最靜謐的聲音，緩緩道盡孩子的童言童語。摩天輪的中心，就像是每個人的記憶體一樣， 它所牽連的每個乘坐車廂，就像是一片片童年的回憶，不論喜樂抑或哀傷，不論滿足或是悲苦，不論是曾經義氣風發的一時，或是轉眼間滄海桑田的過往，它都緊緊地牢靠在記憶體裡。隨著每個車廂的轉移，也無形地透露給我們: 童年會消失，孩子會長大，更重要的是，我們都會逐漸老去…; 我們能不能把握孩子僅有的幾個童年歲月，多陪陪孩子，讓這個記憶體中的童年，更加刻骨銘心。